硯墨耽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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耽溺到底也不要拉我無依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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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唷~大俠何不連個村?】人間無離觴(連村系列完)

  如今寒蓮冷對荼蘼架,覷著那人冷峻的眉眼蘅蕪暗地裡握緊了指掌,打算若對方真要絕了先生最後一點生機,不管來人根基如何他都要拚命護先生周全!
 
  氣氛僵持著一觸即發,風過荼蘼的枝椏微顫,驀地抖落不屑的嗤笑。
 
  『切!一來就驚嚇別人家童子,素還真你良心何在?』
 
  「拜君所賜,素某良心早隨著滿蓮田的胡蘿蔔給掘了。」
 
  「先生……您又鬧了什麼事?」乍聞胡蘿蔔三字蘅蕪的臉便暗了半邊,摀著額希望一切只是自己多想。
 
  『哎,這是身為一個好友的祝福與忠告,好友你怎麼就不懂我的用心良苦?跨界尋你可費了我不少功夫啊。』荼蘼搖擺著枝葉顯示一副無奈的模樣。
 
  想起那滿蓮田的胡蘿蔔都是此人傑作,素還真忿恨的撂下一句:「好你個曲懷觴——童子去給我拿把鏟子來!」
 
  『埋了自己好跟我作伴嗎?不好吧!我倆清清白白日月可鑒,別又讓蘅蕪誤會了。』
 
  「先、生!」突然被點名的蘅蕪想起幼時被捉弄的記憶,氣得直想跳腳卻又不能真鏟了眼前這株荼蘼!果真自古物以類聚,兩個先生都不是什麼好東西。
 
  欣賞著少年炸毛的反應,素還真愉悅地勾起唇角續道:「好友大可放心!『生同衾,死同穴』這件事我和采鈴早約好了生生世世,怕是排到下下輩子也輪不到你。」
 
  『令人羨慕的傢伙,欺負我孤家寡人你就繼續愛現吧你!』
 
  「素某才不愛現,瞧瞧你們山腳下那群鄰居才愛現——尤其是那個大俠,一手抱一個的招人眼紅!不過說起鄰居嘛,倒是讓素某想起一件非常、非常重要的事情……」
 
  荼蘼瞧著那人笑得愈發牲畜無害的模樣,心中警鈴大作!欲出聲攔阻卻已不及,只能眼睜睜的瞧著那人轉向他家蘅蕪,煞有其事的雙掌合十問訊道:「弟子素還真,前些時日不幸遭逢種蓮花得蘿蔔此等妖異憾事,幸得夢中伏龍高人指點,弟子此災源於上古時代武君蘿蔔的詛咒。方才上山迷途於北面竹林之中,恰睹武君真容,金甲傍身、赤眼白面與夢中高人所述一字不差!但聞武君立誓將全天下的菜蔬全化為胡蘿蔔,為求家業安康、憾事不再——懇請術法高超的蘅蕪童子,替弟子將林中竹筍全化為胡蘿蔔!以饗神祇、為吾解厄。」
 
  蘅蕪愣愣地聽著對方一口氣不換地將話快速說完,還來不及完全消化就徹底懵了。
 
  『素還真你別瞎惹事!』荼蘼恨恨地搖曳著枝幹,將花瓣葉子朝那人迎頭蓋臉撒去。
 
  誰知素還真抽出摺扇瀟灑一擋!翻腕便截住朵盛放的雪白荼蘼,溫雅的笑語此時聽來卻是如此令人肝膽俱顫。
 
  「伏龍大師此言差矣,弟子全是依您夢中指點吶!」
 
  『己所不欲,勿施於人!這道理你沒學過嗎?』
 
  「素某這是在助武君得償所願。」
 
  而終於整個人清醒過來的蘅蕪,冷冷地看著眼前吵得不可開交的一人一木,撤回了過往美好的想像——哪來的儒雅蘊藉、絕代風華?他家先生與白先生實際相處起來就是幼稚、幼稚、再幼稚!
 
  似有所感,兩位先生吵著吵著竟同時朝他喚道:「童子/蘅蕪,去拿茶/酒來!」
 
  「你就一株荼蘼學人喝什麼酒?」
 
  『要你管啊一杯倒!酒還是你當年埋的。』
 
  「哼,告訴你素某現在能撐到三杯,還有酒不是這個我埋的。」
 
  『都一樣啦三杯倒!』
 
  蘅蕪也不知自己究竟是怎麼了,瞧著那樣形象全無嬉鬧鬥嘴的兩位先生卻有欲淚的衝動,於是急急轉身丟下句「我這就去準備」大步流星地逃離現場。
 
  待蘅蕪一走素還真便收起嬉笑的態度,正對著荼蘼於石桌旁的老藤椅坐下,沉沉嘆了口氣,「你怎麼把自己弄成這副德行……」
 
  『一言難盡。』自荼蘼叢間幻出白衣儒士的身影,比之夢中所見更為模糊,卻仍是漾著那抹如沐春風的微笑朝他朗言道:『你還是別知道的好。』
 
  「有些事就算不想知道也終難避免,你早該在約我來此時就想到。」
 
  『是我思慮不周,想著這個你並不認識我應是不會造成意識衝擊才是……容伏龍向你致歉。』
 
  「算了!」素還真率性地擺擺手,「就當那個我欠你的情份,於此一併清償。」
 
  『好友,我是真的很高興能再次見到你。』
 
  他們隔著陰陽默然相望,素還真腦海中片段浮現出另個自己與之相處的畫面,最後一次會面也是如這般分立陰陽兩端——那人丰神俊朗而他靈識將散,再會無期之語成讖,當他重生再醒迎接的不是滅亡之世,而是那人用生命換來的一片盎然榮景……
 
  曩昔不堪論,徒呼負負無濟於事,素還真單手支頰燦爛笑開,「那麼我想好友應該也很懷念,再次聆聽素某對你衷心的勸誡——早說過要你別太為禮教所縛!人生哪來那麼多陰錯陽差?莫待輕飛一片,卻說花開堪憐。早聽我的勸何須愁對嬋娟……還有看看你把蘅蕪童子養成什麼樣子?少年老成一點也不可愛。」
 
  『雖是過來人,但你這個負面教材有什麼資格說我!愁對嬋娟的事你少過嗎?還有我家蘅蕪聰明懂事、伶俐乖巧哪不可愛哪養不好了。』
 
  「你自己說,他剛剛那副令人心疼的模樣哪好了。」
 
  一時無語,曲懷觴吶吶地反駁道:『跟你這個把孩子養到死去活來的傢伙相比,我覺得自己好上太多……』
 
  「說什麼呢!我家續緣可是我手把手帶大的——那才叫好!除聰明伶俐又懂事之外,小孩子該有的天真活潑一樣不少,稍稍逗一下還會炸毛,簡直可愛得要命。」
 
  瞧著一談起孩子便眉飛色舞、喋喋不休的素還真,伏龍再次深刻的認知到,眼前這人確實不是那個難捨能捨、隱忍自苦的故友。
 
  『如果我在另個世界裡還有那福分能遇見他,一定會將他帶得更好……至少讓你絕無心疼的可能。』看著蘅蕪離去的方向,曲懷觴悵然低語。
 
  「不在彼世便續託來生,三千世界裡總會相逢的。」素還真起身朝他朗朗笑道:「小蘅蕪水燒得有些久,我去看看他。」
 
  『有勞了。』
 
  素還真行至草屋旁,便瞧見已長成了個風神秀雅少年郎的蘅蕪,正對著煮水的風爐抽抽噎噎哭得像個孩子。
 
  見他到來蘅蕪慌亂抹著滿臉淚,聲如蚊蚋地解釋著:「今、今晚溼氣太重,火一直點不著,我、我這都給煙燻的……」
 
  「我知道,你以前想你家先生時也是這麼說的。」素還真笑著刮了刮他的臉,給蘅蕪遞條巾帕過去後熟練的生起火來。
 
  「白先生……」蘅蕪凝視燃起的焰色怔怔地問著,「除了聲音,您好似還能看見先生的模樣,對嗎?」
 
  「嗯。」
 
  「那……先生好嗎?」
 
  「你同他日日相處在一起會不知道嗎?」素還真喟然長嘆,摸了摸小書僮的頭,「傻孩子!你家先生很好,英姿瀟灑一如當年。」
 
  「太好了——我只能聽見先生的聲音,所以一直以來都很擔心,先生跟你一樣最會用聲音騙人!我怕他裝得自己一切都好,可是其實根本就、根本就……」
 
  「你怎麼還是這麼愛操煩吶,小管家!」
 
  素還真溢笑出聲,伸手揉亂少年一頭長髮再細細整好,然後滿臉無奈地說道:「我同你保證你家先生真的很好!哪來的荼蘼這麼享受,能飲茶、又喝酒,興起還能捉弄人的?」
 
  「說得也是!白先生我跟你說,先生他啊真的很幼稚又愛惡作劇,不是裝鬼嚇人就是瘋長些草木枝藤要我修剪,還有還有……」
 
  小書僮終於拭淨了滿臉淚,笑著同他抱怨起自家先生的種種不是,素還真在旁靜靜聽著邊挑選茶葉,打算替久違的友人們好好沖上一壺茶。
 
  那晚,蘅蕪童子總算領教到了,白先生被自家先生評為茶藝差之極矣,卻在飲下後念念難忘、值得一喝再喝人生茶。
 
  「讓喝茶之人需要的不只是一種運氣的糟糕茶藝,怎麼還好意思對別人這麼挑剔!」
 
  幾輪下來喝茶喝到最後終於受不了改灌酒的小書僮,不勝酒力的邊吐苦水、邊倒臥桌沿,始作俑者還不忘笑嘻嘻地在他耳畔吩咐道:「記住啊是北面竹林裡的筍子全都要變成胡蘿蔔!別搞錯了。」
 
  『哪有人像你這樣欺負小孩的?』
 
  「這叫引導孩子適時的抒發壓力,順便還能教他控制草木之能!能得素某指點不知是他幾輩子修來的福份,身為主人的你就坦率地謝恩吧。」
 
  『原來你的酒量已經差到光聞氣味就能醉到胡言亂語的程度……』
 
  「在擔憂素某前先擔心擔心你自己吧!」
 
  素還真將蘅蕪抱至草屋內安頓好後,取出梔子、三七、黃蓮、苦參、龍膽草、穿心蓮等等苦味藥材擺滿石桌,然後朝曲懷觴露出愉然至極的清雅微笑。
 
  「來吧好友!讓素某為你熬一壺清熱燥濕又驅蟲止癬的茶飲,或者你要選擇在小蘅蕪熟睡的此刻,老老實實地交代約素某來此的真正理由。」
 
  『不就約你來給孩子們送送信,順便一解胡蘿蔔之難……』
 
  「黃蓮一兩。」聞言素還真豪邁地撒了幾把黃蓮入壺。
 
  伏龍所化的荼蘼明顯打了個寒顫改口道:『其實是我過於思念好友俊逸非凡的神采氣度,所以開了個小玩笑約你敘敘舊。』
 
  「唔,雖沒全然坦白但好聽話總是實用的!再加苦參三錢。」
 
  『會喝死人的……我只餘殘魂你怎忍心對我如此殘忍?』 
 
  「再不坦白我就把桌上的藥材全加進去,十碗水熬成一碗。」素還真冷然道。
 
  『……約你來陪我飲一杯離觴。』曲懷觴嘆了口氣,魂識離開荼蘼花叢於石桌對面入座,『斟酒吧!』
 
  素還真取過陶杯給對方倒了杯酒,夜風拂過吹散盛放的荼蘼如雪,於酒面上點出淺淺波痕。
 
  『飛花墮酒,當浮一大白。』
 
  曲懷觴朝素還真做了個邀請的手勢,對方卻只是漾著笑慢悠悠地再取了一只陶杯——斟茶。
 
  「沒事好好的喝什麼離別酒?」舉杯賞著落花浸潤茶色,素還真看似漫不經心的提問,讓曲懷觴無端煩悶起來。
 
  『我說單純約你敘舊你又不信!』
 
  品嗅香茗與荼蘼交織的幽芳,素還真淡然回道:「我信啊!是你自己和你家的小書僮不信。」
 
  看著明顯愣住的曲懷觴,素還真心情大好地將那杯荼蘼酒端至綠籬前倒下,然後回轉桌前替他又斟了一杯。
 
  「又在鑽什麼牛角尖,不妨說出來給老朋友笑罵一頓就好了。」
 
  『不是鑽牛角尖……』曲懷觴偏頭看著寄身的那一片綠籬,『殘魂凝留草木本就有違天道,我這多出來的後半輩子也不知何時會結束,屆時怕又要留蘅蕪一人孤單寂寞……那日偶然得了你的消息,我就在想,若能有你關照他我便能安心的離開了。』 
 
  「聽起來意思很像是你沒死我就不用關心他一樣!好友無情,素某卻不是如此無義之人。」
 
  故意曲解著話意,素還真促狹地笑著續道:「且寬心吧!俗話說:『好人不長命,禍害遺千年』你當好人的前半生早結束了,心肝如此歹毒禍害我們家蓮花田,肯定還能陪著你家小書僮娶妻生子抱孫子——就別杞人憂天了!好好過日子,素某有空會記得翻過山頭來給你澆杯苦茶。」
 
  『承君吉言,伏龍在此謝過。』曲懷觴知道那人是變相應允了他的囑託,心情一鬆,荼蘼花又落了幾朵。
 
  然後他們一如昔年初識,談天說地不論江湖,酒過三巡、茶過五味後轉眼已是子夜時分,素還真起身告辭。
 
  曲懷觴瞧著他行進的方向笑著喚住他,『好友,下山的路是往東你走反了!確定不等天亮再離開嗎?』
 
  「誰跟你說我要下山?」素還真縱身一躍上了高處,確定方位後嘆道:「從這裡就可以看見我家的蓮花田,明明翻個山頭就到得了的地方被你說得如此複雜!害我白白浪費了十多天才到。」
 
  『話不是這麼說!看得到又不一定代表到得了,兩界的連接點確實只有南方碼頭,跟再往北的一處不定時開啟的隱形山縫,雖耗時些但我可是報了最安全的一條路徑給你。』
 
  「是是是——感謝好友美意,可回南方碼頭實在太費時了……我跟續緣約好要趕在重九前回去陪他過生辰的,沒試過翻山頭怎麼就知到不了?說不定意外是條捷徑呢!」
 
  『你到底把境界之隔當成什麼了……』
 
  「嗯,差不多類似鬼擋牆的存在吧?」素還真飄然從樹上躍下,振了振白衣笑道:「放心吧!我其實還挺常應付類似情況的,況且若真走不出的話還可以請前輩騎著阿金來救我,再不濟也還有前輩背後那個藍,沒記錯那個魔神仔也懂跨越境界之法。」
 
  『……一路平安,真繞不出去可對著草木呼喚我和蘅蕪之名,我們會去救你的別逞強。』
 
  「就不能對我再多些信心嗎?說得素某定會失敗一樣!」
 
  『好好好——望你成功,另闢蹊徑三不五時就翻過山頭給我澆杯苦茶,那伏龍一定甘願生受。』
 
  「就這麼說定了!」
 
  素還真神采奕奕地同他揮手道別,一旋身邁開步子便這麼毫不猶豫的離去,曲懷觴躊躇再三終於還是朝那人背影喊了一句:『好友,伏龍還有事相託。』
 
  「我還想著你再不開口我就真要走了呢。」素還真回過頭來一臉促狹的打趣他。
 
  自覺被看透的曲懷觴嘆了口氣,下定決心正色道:『若你遇見了另個世界的我,身伴佳人卻仍是那副猶豫不決的樣子,那便幫我捎一句……』
 
  「莫待輕飛一片,卻說花堪惜。」素還真笑著替他續上,擺手揚長而去,不多時便消失在林徑深處。
 
  『謝謝。』曲懷觴疲倦又滿足地闔上眼,將未竟的約誓與遺憾託付境界彼端。
 
  若那人伴著暗香前行時能再回頭望上一眼,興許便不會錯過那樣殊麗絕然的景緻——身後的荼蘼瞬間盛放到極至,風過後盡數凋墜成一地餘燼雪。

 
  ※   ※   ※

 
  素還真輾轉自夢中清醒,突然很想去探望退隱許久的樂執令跟數執令,只因他們是那人除了蘅蕪童子外最牽掛的存在……夢裡他和那人久違的同桌對飲,還為了孩子們的教養問題吵吵鬧鬧了一整晚,想來雖然太不可思議卻是令人感到無比愜意的一場夢。
 
  他半坐起身不料卻牽動了傷處,方輕咳數聲便聽聞房門有些急促的被開啟,一向重禮的續緣罕見的連聲招呼都沒打,端著藥急急朝他走來。
 
  「爹親!」 
 
  「無恙。」他強嚥下口中猶帶著血腥味的唾沫,朝他的孩子露出明朗微笑安撫道:「續緣不必太過擔憂。」
 
  「爹親該服藥了。」
 
  素續緣依言沒再深究,恢復了冷靜後伺候起父親服用湯藥,素還真接過盛藥的玉瓷碗揚勺輕輕吹著,一邊覷看端坐在身旁的孩子。
 
  「續緣可是生氣了?」
 
  「續緣看起來像是生氣的模樣嗎?」
 
  他的孩子朝他淡淡勾起了一抹笑,七分似他、三分像她,連氣到極致的反應都遺傳了個十足十。
 
  素還真舉勺喝了口藥嘆道:「吾觀續緣面上帶笑卻隱有不豫之色,不如讓為父猜猜所為何事予你解氣可好?」
 
  「若讓爹親有不豫之感,想來是續緣修為不夠。」他的孩子禮數周全的朝他欠了個身,再抬首時臉上那令人膽顫心驚的笑意更盛,「還請爹親細說分明。」
 
  果然是生氣了!而且還是超級生氣——素還真邊組織著語言邊在腦中思索著應變之道,若今日續緣還是天下第一的性子,胡亂給他打個幾掌應該也就氣消了、不知名會唸個一整晚的佛號,隔天便當什麼事也沒有的原諒他、真神仙時期的續緣會躲到無人處黯然神傷,然後笑得一臉讓人心疼默默地給他端茶熬藥……
 
  而如今續緣都長得要比他高了,藥理精湛、醫術高明,他是唬弄不得也惹不起!若還想好好過完短暫的休養時光,不讓孩子徹底解氣日後慘的還是他。
 
  采鈴啊采鈴,我們的孩子認真生起氣來著實好可怕呀……
 
  想好說詞,素還真清了清嗓子娓娓道來:「一是氣為父方換心便消失個無影無蹤;二是氣為父的新化身糊里糊塗地到密室取了要贈你的衣飾,穿上後便去行走江湖;三是氣為父失憶也就算了!認了你一線生伯伯、找了你秦假仙叔叔、煩了你一頁書前輩——可偏生就是壓根兒沒尋過你。」
 
  「續緣本是不氣的,被父親這麼一說火倒上來了。」
 
  「上點火其實也挺好的,你為採雪峰芥子受極寒入體,所損之元陽正好欠點火來補。」
 
  「續緣自會調理,無須爹親煩憂。」
 
  「真傷吾心。」
 
  「彼此彼此。」
 
  見孩子終於肯同他鬥嘴撒氣,素還真釋然地露出安心微笑,徐徐將湯藥飲盡後咂咂嘴續道:「此帖藥確實對吾傷勢甚有助益,只是若能將之調得更易入口些便至臻完美了。」
 
  「續緣知曉,但自古『良藥苦口』若易入喉怕減了藥力、更減了要人醒覺莫輕易受傷的心意。」從父親手中接過藥碗,素續緣一本正經的答道。
 
  聞言素還真撫心長嘆:「你哪時跟慕少艾學壞了……」
 
  「是嗎?續緣倒覺得自己獲益良多。」
 
  「……為父乖巧貼心又聽話的續緣哪去了?」
 
  「怕是早被您遺忘在雲深不知處。」
 
  就這句話掐得他心虛不已一時無語應答,靜默了會反芻箇中滋味,素還真也不惱點點頭甚感欣慰地說:「難得,我也會有被人說到回不出話來的一日。」
 
  「續緣素來謹記家學傳承,就不知爹親可還滿意?」
 
  素續緣很是刻意地給了自家爹親一個皮笑肉不笑的表情,覺得自己這次是真氣得狠了!索性放開顧忌同那人言語爭鋒一回。
 
  有些被孩子的氣勢給震住,素還真陪著笑服軟應道:「怕是不能再更好了……」
 
  言畢覺得口中苦味愈盛,只得放下當人爹親那點無謂尊嚴涎著臉問道:「續緣,你那兒有糖嗎?」
 
  誰知他的孩子冷著臉無情地給了他一句「沒有」,真箇比他對付過的任何一位大夫都要來得難纏!素還真深深嘆了口氣,「就算不為為父備著也該替你自己備上一份。」
 
  「續緣已不是孩子了。」
 
  「可續緣現在肝火正盛,回頭免不了替自己開副清熱解火的方子,蓮心很苦的還是備顆糖吧。」素還真意有所指的說著。
 
  「是蓮子心苦。」聽出父親話中有話素續緣忍不住埋怨地嘆道。
 
  「是,有勞蓮子辛苦。」素還真溢笑出聲伸手愛憐地捏捏孩子的臉,將他嘴角推成了個微笑的弧度,然後瞧著愛子略略有些憔悴的眉眼,放緩語調無比誠摯地說了聲對不起。
 
  乍聞父親歉語素續緣明顯一愣!覺得自己此回著實鬧得太過,心下五味雜陳只得斂眉垂首吶吶地組織著言語,「爹親無須道歉,續緣從不覺得辛苦、也不曾真的怨懟,續緣只是……」
 
  「爹親知道,難為你了。」安撫地拍了拍孩子的手,瞧對方氣燄全失的模樣忍不住又笑著刮了他臉一記!
 
  「你呀你呀——素家嫡傳的嘴上功夫是越見長進了,就剩這厚面神功尚欠火侯!心虛什麼?方才不還是一副打定主意要同為父死磕到底的模樣嗎?」
 
  「續緣謹遵父親教誨,日後定會精進自我。」
 
  「然後再找為父驗收嗎?呀!那我可得小心了,自古青出於藍勝於藍,稍早前的續緣氣勢萬千、唇槍舌劍險要為父招架不住。」
 
  被父親故作誇張的言詞給逗得笑出聲來,素續緣自袖袋取出隨身藥囊遞給素還真一片炙甘草。
 
  「爹親先含著解解苦吧!續緣替您再診一次脈。」
 
  「好。」
 
  嚼著甘草素還真覺得自家孩子製藥的功夫是愈發的好了,那片炙甘草削得極薄,方入口一股淡淡的百花蜜香便縈繞舌齒,想來應是續緣拿來哄小病人用的,他看著孩子以純熟的手法替自己切脈問診,心下便有些欣慰。
 
  診脈完畢素續緣微蹙著眉道:「爹親傷勢怕是還要多休養些時日。」
 
  「嗯,我也打算陪你過了重九再走。」
 
  「爹親把自己復原的情況想得太好,許或要拖過立冬呢。」
 
  「那便留下來把年也給過了。」
 
  聞言素續緣有些期待又詫異的笑了,「沒想到父親竟如此安份,留下的該不會只是具化身吧?」
 
  「續緣真傷吾心,此回在你這養傷為父可是聽話得很。」
 
  「是、是、是——續緣明日會記得為爹親備糖。」
 
  「續緣就不能改將藥調得易入口些嗎?」
 
  「不行,理由孩兒早先說過了。」
 
  「嘖!」
 
  然後他們父子倆把握難得的閒暇絮語家常,素還真凝著素續緣越發抽長的身姿,和言笑晏晏時清朗的眉眼,驀地就有了些感慨——時光荏苒,一轉眼他們的孩子都這麼大了!若那人也能親眼得見該有多好?用她生命血肉所換回來的孩子,現在是那麼的、那麼的……
 
  「爹親?」察覺了父親突來的沉默和凝注的目光,素續緣擔憂地輕聲探問。
 
  「沒什麼。」拍了拍孩子的手素還真淡淡笑開,「為父只是覺得現在的續緣很好,就不知如果你自小便養在我身邊,如今會是什麼模樣?」
 
  「呃……那也要看是由哪時期的父親所養育,不然再出個天下第一的話怕又是番腥風血雨。」
 
  想起過去並不是太美好的回憶,又覷見同時驚覺了問題癥結而微沉下臉的父親,素續緣忍著笑加了句但書,「不過像現在的父親就很好。」
 
  「為父此時正在深切反省。」素還真長嘆口氣續道:「正所謂往者不可諫,來者猶可追——不如續緣下輩子再來給爹親當孩子如何?」
 
  「好啊。」素續緣揚起一抹真切笑意,欣然應允,「那下輩子的爹親想同續緣怎麼過呢?」
 
  「嗯,首先找個僻靜的地方把采鈴和你安頓好,然後闢幾畦菜圃、挖數畝蓮田……」
 
  他知道這個開頭於是笑著接口:「青山在籬外,藤架滿黃花,小院裡再給我立座鞦韆架。」
 
  「難為你還記得。」素還真很是詫異地笑了。
 
  「因為這是爹親說過的夢話裡,續緣最喜歡的一個。」
 
  「看來英雄所見略同。」
 
  「可不是嗎?比起跟著爹親去南疆放羊,續緣更喜歡隔壁住著一線生伯伯的鄉居生活。」
 
  過往父親曾提及的那些稀奇古怪的夢境,他其實全記得甚至還將之按時序抄寫記錄,原因無它,因為那些夢裡有父親最深沉的想望、有母親和他。
 
  素續緣聽著父親漸次輕緩、如夢囈般的低語絮絮叨叨,知道因著藥效今日他們父子間的談話又將到了盡頭——
 
  「……那便請你一線生伯伯幫你做隻小竹馬,有時興起便騎著它去巡田,順道給我送涼水和點心。」
 
  「結果給爹親送的吃食泰半都被餵進了我肚子裡,所以娘親總貼心地在提籃裡多備上幾份。」
 
  「待到重陽,花仍好、實已結,摘採後用竹簍背著,一家三口給你上市集換生辰禮……」藥力上湧,素還真撐不住越見睏倦的意識緩緩闔上眼。
 
  「就這樣——當戶平凡花農。」素續緣替父親接續那句未完的結語後再無法成言,努力收拾著情緒幫素還真蓋妥錦被,躬身退出房外。
 
  重陽將至,父親房外的庭院漫漾著丹桂與清菊芬芳,素續緣深吸了口氣抬眼便望見父親掛在簷稍的風鈴,他知道那是名為相思的風景,也是父親心上一直懸著的殘念。
 
  「娘親,爹親他同我們約了來生呢!」萬里雲天下他仰著臉努力不讓淚溢出眼角,帶著哽咽的笑語輕聲祝禱,「續緣知道您的希冀,定會努力護持著爹親行至命定之日,只求您再等等我們……」
 
  積累了滿目的天光終於崩落,風起鈴響,清脆如女子笑語應許。

 
    ※   ※   ※
 

  素還真推窗覷看今日天色時,一個不小心驚動了懸在簷邊的風鈴,雖是迅速止下鈴音叮咚作響,但回頭那人已自錦被深處嚶嚀一聲悠悠轉醒。
 
  「抱歉,擾醒妳了。」他輕手輕腳地走回床邊坐下,緩聲安撫著仍是滿臉睏倦的嬌妻。
 
  「你今日怎麼起得這麼早?」風采鈴縮在被窩裡揉著眼喃聲問道。
 
  「有個集市要趕,我先出門妳再多睡會吧。」素還真止下妻子揉眼的動作,收好柔荑用錦被將之攏得更為嚴實後,有些強勢地闔上她的眼簾輕輕啄吻。
 
  「我去幫你燒水,簡單吃過早飯再出門好嗎?」她笑著掙扎開來,伸手環上那人頸項軟聲央求。
 
  「真的不用麻煩啦,往集市的那條道上不是有間很有名的小燒餅嗎?這會去正巧趕上第一爐,買上一袋,趕集回來還可以給妳和續緣當點心。」
 
  「原來我不畏秋寒起早替你做的膳食,還遠不如一爐小燒餅……」人還沒完全清醒過來的風采鈴,有些刻意地扁著嘴裝得一臉哀怨埋怨起丈夫。
 
  「說什麼呢!」素還真覺得又好氣又好笑的拿懷中人一點辦法也沒有。
 
  「不管,現下三條路給你選——」 
 
  「喔?」
 
  既然都被擾醒了索性撒潑到底!沒睡飽的人總是不可理喻的,風采鈴打定主意要讓丈夫今日深切地認知到這個道理,於是微支起身子拖著錦被翻上那人胸前,有些得意地露出絕豔微笑居高臨下的看著他。
 
  「第一條,現在就讓我起身!有早膳、沒燒餅。第二條,現在就翻窗出門!有燒餅、沒早膳。第三條……」
 
  「不用想了,為夫現在就可以告訴妳我選第三條。」
 
  素還真憋著笑,滿心愉悅地由下往上欣賞著,正扳著指頭數數,看似條理明晰卻顯然睡糊塗的妻子。 
 
  「咦?可我什麼都還沒——」
 
  話還來不及說完,風采鈴整個人被丈夫給翻回床榻,素還真勾起唇角漾著溫雅迷人的微笑,俯身欺上。
 
  「第三條,妳不起身、我不出門,沒早膳也沒燒餅!」
 
  嗯,沒睡飽的人總是不可理喻的,素還真打定主意要讓妻子今日深切地認知到這個道理。
 
  一陣耳鬢廝磨後,被吻到滿臉通紅的風采鈴縮在錦被裡喃聲抱怨著,「你若方才便讓我起身,現下水都滾了……」
 
  那人眷眷地賴在她肩窩處,猶不饜足地啃吻上她耳畔輕聲笑道:「我想應該不止水滾,連三菜一湯都備好了。」
 
  「素還真!」   
 
  「在。」
 
  慵懶地接下對方直襲而來的粉拳,素還真順勢又將風采鈴拉回懷中纏綿吻上,並且於心中再一次地讚嘆——晨起睡迷糊的妻子真是這個世界上最可愛的存在!
 
  於是那日素還真沒趕上早市,背著裝滿蓮花、蓮蓬跟菱角的竹簍和手上一麻袋的胡蘿蔔,滿街踅了趟才找著城邊一個臨近渡口的小角落做生意。
 
  遊人往來如織,素還真坐在小板凳上支著頰百無聊賴地看著,驀地一個分外耳熟的嗓音自身側響起,素還真收回遠眺的目光,帶點不可置信又期待地偏頭對上來人的臉——
 
  「真難得!這時節竟然還有這麼漂亮的蓮花。」
 
  比他認識的還要再年輕些的曲懷觴笑著於他攤前蹲下,依舊是一襲白衣、言行瀟灑風雅,可他們確實於此界是全然互不相識的兩個人!
 
  素還真忽然就懂了夢裡伏龍頭一回看他的眼神——三千世界,緣起還滅,那一世他們是生死至交,這一世的他們卻只是萍水相逢的過客……但有緣生法,素還真漾起最親和討喜的微笑招呼道:「朋友,買花嗎?」
 
  「買呀,怎麼算?」
 
  「今日心情好,如果你有紅顏知己的話挑朵粉的免費!敢當著眾人的面把花送給她的話,再加贈兩朵,最後倘若姑娘願意接受你的話——」素還真豪氣地把裝有蓮蓬菱角的竹簍甩至曲懷觴面前,「這一簍就全是你的。」
 
  曲懷觴明顯一愣後眨眨眼笑出聲來,「遇上我的話算你虧大了!朋友,沒人像你這般做生意的。」
 
  「今日不當花農,就想搶個月老的生意做做——唯願天下有情人終成眷屬!看在你是我轉行後第一個客人才予你這般優惠,你若不敢我便轉賣他人,這事講求緣份和勇氣,不成也不會有人笑你的!」
 
  「買了。」
 
  「那還請務必克盡全功,好讓我早點收攤回去陪嬌妻愛子。」
 
  「懷觴!」此時一個清亮的女音遠遠傳來,他們同時抬頭望去,長街彼端紮著俐落馬尾一身水藍衣裳的姑娘,揚起手上酒壺露出燦爛笑容,「燒雞出爐、酒也打好啦,我們該去和眾人會合了!你還在那摩蹭什麼?」
 
  曲懷觴有些緊張的深深吸了口氣,解下隨身玉珮遞給他,「吾名曲懷觴,學海無涯下任教統。大婚之日欲邀君上座飲酒,敢問朋友如何稱呼、家在何方?」
 
  「先想辦法讓姑娘收下你這簍蓮蓬菱角再說吧!」將三色玉蓮整成一束交至曲懷觴手中,素還真無比真摯地拍上對方肩頭鼓勵道:「莫待輕飛一片,卻說花堪惜——加油!我等著收攤。」
 
  於是白衣的年輕儒士有些笨拙地拿著花,在人來人往的大街上朝心儀許久的姑娘走去。
 
  「懷觴你這是?」
 
  「靈犀,我心悅妳!」
 
  此話一出眾皆譁然,不少好事者紛紛鼓譟起來!姑娘紅著臉有些不知所措,支支吾吾地說著:「可是!我們、我們是……」
 
  「我們是一生的知己,但也是彼此傾心之人——哪怕一生宛如一瞬,也請與我攜手同行,共醉紅塵!」
 
  醞釀了不知幾千百回的肺腑之言終得傾訴,曲懷觴將花束慎而重之地捧至姑娘面前。
 
  「好。」姑娘紅著眼眶卻笑得絕美,接過花後大張雙臂擁住男子,酒罈和燒雞等雜物重重敲在背上,男子齜牙咧嘴地笑得一臉傻樣。
 
  而姑娘的親友們不知被哪個好事者給喚了過來,場面一時雞飛狗跳、熱鬧非凡!
 
  「來人吶——伏龍小子要帶著燒雞和靈犀跑了!」
 
  「伏龍別衝動,留下劍南春一切好談!」
 
  「你個酒鬼先把我女兒給留下來——」
 
  曲懷觴同月靈犀相識一笑,緊牽著彼此的手朝碼頭跑去,經過素還真面前時一把撈過竹簍,燦爛笑著大叫:「朋友,你可以收攤回家了!」
 
  而他順手把裝滿胡蘿蔔的麻布袋投入簍中,報以同等絢爛笑容回道:「大喜之日記得包個采禮給我!」
 
  「一定、一定——」
 
  素還真目送兩人跳上碼頭一艘無人小船,握緊雙槳划開的水紋裡盪漾著柔情笑語,推著一葉扁舟航向幸福的前程……
 
  而在山的另一頭,小書僮自美夢中驚醒,聞著自己一身酒味生怕又闖了大禍!急急忙忙穿好衣服往屋外跑去,先是被滿地紛落的白花嚇了好大一跳,然後目瞪口呆地看著那株寄有他家先生魂識的荼蘼,一夜之間長滿纍纍艷紅的果實。
 
  「先、先生您結果了!」
 
  是呀,要不要摘幾個嚐嚐?挺甜的唷!荼蘼迎風搖擺著枝椏笑了。
 
  而境界彼端的某處小島上,白衣的儒士和水藍衣裳的姑娘在花樹下深情相擁,共許一場情牽三世的大夢。
 
 
(全系列完)
 
         
慕曦語 寫於 2016/11/14~11/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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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註:「莫待輕飛一片,卻說花堪惜」出自,宋‧王炎‧《好事近》(早梅)
 
  玉頰映紅綃,才報東風消息。雖則清臞如許,有生香真色。
  相看動是隔年期,忍不飲涓滴。莫待輕飛一片,卻說花堪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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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記】來吧~雖然是苦苦的離別酒,明日天涯各奔西東!啊~就像長江的水悠悠,總有一天我們還會再相逢……(唱)
    伏龍:來來來--喝完這杯再說吧! 
    雙花:真乾了這杯我跟你就無話可說了OTZ 
 
  沒想到我在有生之年也能打上〝系列完結篇〞這幾個字!是的——〝唷~大俠何不連個村?〞系列於此正式畫下句點QAQ
 
  謝謝我的腦洞心之友織影、謝謝俠隱村、謝謝身旁一堆加油打氣的小伙伴!感想實在太多——於是我就暫時不說了!(喂)
 
  排完本再來特別寫一篇盡情的該該該該該))))))))))))
 
  收尾篇字數之所以會爆成這樣,且讓我由衷感謝一下三流——是,沒錯!正是寫完結篇前一日同織影聊大江、雙花跟上尉聊得熱火朝天的,然後隔天就被三流給狠狠的、狠狠的報復了OTZ他說他要順理成章出現在結尾裡虐我QAQ
 
  所以文章的時間點按順序排下來是:雙花&俠隱村伏龍→三流→雙花&花農世界的伏龍&俠隱村伏龍
 
  簡單說來就是因緣生法,誰為誰的夢境一場?
 
  謝謝大家看到最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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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親眼中的真實——糖花憶往
 
 
  離開父親房間後,素續緣一路邊想著事情邊往藥廬前進,許或是思索得太過專注,使他不僅沒聽見迎面而來的一線生正同他招呼問候,還狠狠地撞上他老人家肩側。
 
  「唉唷——」   
 
  「一線生伯伯?」   
 
  慌忙拉住因重心不穩而步伐踉蹌的長輩,素續緣將一線生扶往廊邊坐下後不住地道著歉。
 
  「續緣你走路怎麼在發呆呢!」
 
  「抱歉、抱歉,續緣方才想事情想得入神了……」
 
  「你那麻煩爹親又不安分了?」一線生蹙緊眉,大有那愛作孽的蓮花妖敢再興風起浪,就要按三餐變著花樣伺候對方吃胡蘿蔔的打算。
 
  著實不想跟著品嚐胡蘿蔔盛宴的素續緣慌忙搖首,「沒有,續緣只是想替父親備些甜品,一線生伯伯父親有喜歡吃的糖食嗎?」
 
  「啊?你父親他不吃糖呀!」
 
  「咦?」
 
  「是真的,每逢年節我做的那些花生糖、芝麻糖他肯賞臉吃個一塊我就偷笑了!除了桂花松子或玫瑰仙楂可能會多拿個幾塊存著吃。」
 
  「唔……說得更明確些,續緣想問的是指喝完藥後用來鎮苦味的那種糖品。」
 
  「你爹親又不是小孩兒了!藥再難喝最多也就是苦著張臉嚥下後,就揮手趕人說他要歇息,你別告訴我他趕完人後會抱著糖罐猛嗑啊……」
 
  「續緣現在也分不清父親他是單純想撒撒嬌呢,還是我真的把藥調得太難喝了……」
 
  「伯伯很壞心的希望是後者。」一線生捋著美髯愉快地笑了起來,「就給他做點糖花吧?他從江南某地回來後曾央著我給他做過。」
 
  「糖花?」
 
  「沒吃過吧!也不知道他在哪嚐到的還會做法,那真是道極為費工又精巧的糖食啊……」
 
  「那便做糖花吧。」
 
  素續緣有些期待地笑了起來,現在的他還不知道的是——待明日糖花一做好,他那安份了好幾日的父親便會攜著悄悄溜出門去,於母親的衣冠塚前泡上壺碧螺春,邊笑著敘說他在他養病時的種種無情與殘忍,邊將那盒做工繁複的精緻糖花吃得一乾二淨。
 
 
↑這其實是隱性大江的場合啊啊啊~~詳情參見江南時雨《糖花》篇,就欠了個《風聲》上尉,你們兄弟幾個是想在結尾篇湊桌打麻將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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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親眼中的真實——紅塵共醉夢一場
 
 
  風采鈴最近有些煩惱,丈夫自山的另一頭訪友歸來後變得愈發黏人!女人的直覺告訴她,那人肯定是有了什麼心事。
 
  但問了對方也只是摟上她的腰,偎在她頸窩處邊吻邊裝哀怨地嘆道:「隔壁村的大俠兒女成雙,一手抱一個人生就湊成了個『好』字,著實教人欣羨非常!采鈴、采鈴——我們什麼時候也給續緣添個妹妹?」
 
  接著那人開始異常勤奮地往各個市集跑,表面上說是為了擴展客源,但明明才剛跟山另一頭的飯館談妥生意呢!他們家哪來那麼多作物可賣?
 
  而素還真也只是笑嘻嘻地給了她一句本山人自有妙計云云……然後塞給她和續緣好幾隻花布兔娃娃。看形貌針腳應是那個來自東瀛的沖田小哥傑作,素還真不清不楚地說是對方的謝禮,她未及多問那人便一溜煙的跑了!
 
  「娘親在煩惱爹爹又亂買東西嗎?」
 
  小續緣看著自家的美人娘親,罕見地抱著隻花布兔娃娃在廳堂發呆,趨前關心問道。
 
  風采鈴笑著搖搖頭,「娘親只是在煩惱你爹爹,不知道是不是又要去很遠的地方……怕我們寂寞才買了一堆兔娃娃陪著。」
 
  「那續緣不要了!」想著最近爹爹確實很常跑外地做生意,小續緣癟著嘴將心愛的兔娃娃推得老遠。
 
  風采鈴嘆息著將娃娃放回孩子懷裡,然後抱起他柔聲安撫:「沒事的,這僅是娘親在瞎猜呢!續緣別多想。」
 
  孩子偎在她懷裡乖巧地點點頭,然後摟著她頸項撒嬌地央求給他說故事和唱兒歌。她笑著溫柔應許,秋涼午後正好眠,風采鈴將聽完故事後睡沉的孩子抱回房裡安置好,回到前廳正巧迎上方踏入家門的素還真。
 
  「今天怎麼回來得那麼早?」
 
  「想妳和續緣啊。」那人笑著放下手中大包小包的物品,擁住她俯身輕輕點吻後喃聲問道:「小傢伙呢?」
 
  「剛睡著。」她環上那人頸項,微偏著頭審視了他一會後燦燦笑開,「發生了什麼好事嗎?」
 
  「耶,我表現得這麼明顯嗎?」素還真詫異地摸了摸自己的臉,然後釋然一笑。
 
  「今日完成了一位朋友的託付,事後才發覺自己遠比想像中來得更為在意!三千世界裡人與人的相逢是如此不易——人海茫茫,雖早有得之我幸,不得我命的心理準備,但當親眼得見他所託付之人終於擁有了自己的幸福時,我真心替他感到無上歡喜!而在放下那份牽掛的同時,忽然就很想快些回到妳和續緣身邊……」
 
  「辛苦你了!歡迎回來。」她捧過他的臉笑著纏綿吻上。
 
  素還真將風采鈴往懷裡擁得更緊些,加深了那個吻的力道與深度,然後在兩人因著喘息短暫分開時,改啄吻上她透紅的耳根輕道:「我買了小燒雞和劍南春回來——今晚與我攜手共醉紅塵如何?」
 
  風采鈴笑著點點頭,柔順地偎入丈夫懷中。現在氣氛正好,還是別同那人明說罷——就憑他那三杯倒的酒量,想同她攜手共醉紅塵,怕終其一生皆只能是場浮生幻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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