硯墨耽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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耽溺到底也不要拉我無依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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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懸燈】(現世篇‧上)

 
  一線生聞言一驚!齒間的吊瓜子尚不及完全咬開便整顆嚥下,被碎裂的瓜殼搔引得嗆咳連連,素還真親手斟了杯茶遞去,順勢診了診一線生的脈相後挑眉笑道:「好友可是覺得胸中鬱熱垢膩,欲以吊瓜子寬胸散結止肺虛燥咳?那也不用連殼都吞了去,我看好友炒這吊瓜子都有上鹽的,吃多了對身體不好。
 
  「呸呸呸──什麼胸中鬱熱垢膩!有也是被你氣的……是說怎回來啦?」好不容易緩過氣,一線生惡狠狠地瞪向笑得一臉牲畜無害的始作俑者。
 
  「唉、聽好友這語氣好像很不希望素某回來似的!幾時琉璃仙境易主素某竟淪落到有家歸不得的地步?」
 
  眸半歛、袖掩面,素還真一副哀淒至極的模樣看得一線生直翻白眼。
 
  「停、夠了這邊看很多嘍!還知道自己有個家啊?我怎麼看你都只把它當旅館,其他人都蹭得比你勤快。」
 
  「因為有名震江湖的天下第一巧當家掌廚嘛,我看好友才是名副其實的仙境之主,何不乾脆頂下琉璃仙境,看在多年知交的份上素某可以半買半相送。」
 
  「頂你這是非之地?免免免我還想活久一點!閒話休提這回待到什麼時候,需要的機關物品開張單子我好去張羅……還有啊、我替你燉了鍋湯再一日就大功告成了,喝完才准走。」
 
  「素某過陣子要遠行只是回來稍做休整,之後又要勞煩好友顧守。至於行期嘛~就依好友湯成之日,過了元宵再走吧。」
 
  「唷、你也終於懂得過節的意思了!」
 
  「好友年年這般費盡心思對我明示暗示的能不懂嗎?」素還真笑著替彼此斟滿茶,飲了口橙黃明淨的茶湯後徐徐一嘆:「其實,說不定不懂才是好的……」
 
  「啊?」
 
  「素某平日諸事繁忙,真明白了過節滋味,待哪日不及參與好友的盛情內心就難免牽念。」
 
  「得了得了!真要我說啊──只要不是因傷重到非得在琉璃仙境裡待著,你人在的日子咱們就天天過節了。」
 
  「好友,素某有沒有讚過你巧的不只是那雙手而已。」
 
  「哼、少灌迷湯!先說啊我剛剛可不是在偷閒犯懶,你也知道大過年的上你這的人多,我在試這批新炒的長生果跟吊瓜子的味道吶,你也嚐嚐吧!」
 
  接過一線生遞來的醬吊瓜子與椒鹽長生果,素還真看向多年老友明明很是歡喜卻故意裝得一點也不在乎的模樣笑了。
  
  「好友真是勞苦功高!素某代有幸嚐此珍品的各路英雄感謝你。」
 
  「呿、想吃糖酥團子就明說,別這般同我油嘴甜舌的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哈,糖酥團子雖好但素某更懷念好友做的花開富貴。」
 
  「別得了便宜還賣乖!那道做工麻煩得要命哪……」
 
  一線生嘴上這麼說心裡卻已盤算起備料流程:等等叫小鬼頭同小狐去將浸了一日的上好糯米磨開,等今晚收乾後明天就可包湯圓跟做花開富貴,嘖~這素小子就是好命!自己定是前輩子踢翻他祖宗香爐,今世才來為他做牛做馬還這般歡喜甘願的。
 
  「既是費工那就不勞煩好友了,倒是另有件事想託你。」欣賞完對面一線生瞬息萬變的臉部表演,素還真飲了口茶續道。
 
  「你託的哪件事不費工?這邊還不是每回都辦得妥貼!別兜圈子了一次說來吧。」
 
  「倘若今日得空可否替素某做幾只燈籠?」
 
  「不會是要做續命燈吧!大過年的你又打算上哪玩命?」
 
  「好友且寬心,素某要的不過單純紅紙糊的燈籠罷了。」
 
  一線生聽後微愣,鬆開了原先緊蹙的眉頭探問:「蘇式的?」
 
  「蘇式的。」拂去手上果殼碎末,素還真起身離開時笑著補了句,「啊、順道也做幾個新穎的花燈給小鬼頭他們吧?小孩子貪鮮。」
 
  「知道了,等等便幫你送去!」一線生揮了揮手,看著素還真遠去的身影長吁了口氣:「還是那麼不坦白啊……」
 
 
  他還記得,很久以前素還真有陣子非常喜歡燈籠,幾乎像是入魔似的在少之又少的閒暇時光裡,拉著自己入市集問明賣燈籠的攤位便興沖沖地湊上前挑選。頭幾回還覺得新鮮,想瞧瞧這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傢伙如何買辦這些日常家用,誰知素還真在攤前左看右看了半天,最後朝攤主露出個歉然的漂亮微笑,「真不好意思,在您攤上叨擾這麼久。」
 
  「哪、哪的話,是我們家的燈拙入不了公子的眼!」
 
  「沒有的事,老丈的燈都很好,只是不巧沒我尋的樣式罷了。」言畢回頭朝自己一笑,「好友,買盞燈吧?」
 
  結果幾次下來那人永遠兩手空空,而他卻莫名其妙的帶了一堆燈回去!
 
  「造孽唷~那賣燈籠的老丈是幾時得罪了你?」
 
  「好友何出此言?」卸下蓮冠一派悠閒書生扮相的素還真收了折扇有些詫異地問道。
 
  「哼哼、想知道便提著!」也不等對方回話一線生將滿手的雞鴨魚肉、鮮蔬水果連同礙於情面買下的一堆燈籠通通塞進素還真手裡,然後嘆了口氣續道:「不是我要說你喔……要找什麼就同人明說!你沒發現那老丈為了你什麼稀奇的燈款都進了,結果每回都沒你要的這不正擺明了折騰人嗎?」
 
  「素某沒那個意思。」
 
  「是沒有,但你想想啊~連我盯著你這皮相幾百年的老友有時都經不起你微笑一求,更何況其他人看了還不死心塌地的望你成願嗎?老丈私下跟我說其他幾個市集的燈商只差沒組隊聯合替你尋燈去了!」
 
  「好友這是在拐了個彎讚素某皮相好嗎?」
 
  「不害臊!」
 
  「哈、說笑的!多謝好友提點,素某知曉了。」
 
  「是說你究竟尋的是什麼燈?」
 
  「待素某尋得便知曉。」
 
  「呿、盡吊人胃口……」
 
  但好奇心一被勾起便難平復,那日恰巧照世明燈來訪,他一時福至心靈想到了可能的答案,待人走後興沖沖的走至素還真面前坐下,「嘿、我說啊你尋的該不會是照世明燈手上那盞吧?還是說下回想喬裝成提燈的神秘人所以才這般費工夫?若是如此早說嘛,定幫你設計個別緻的,還可以佈置些機關要放千子彈也不成問題吶!」
 
  「好友,素某有時真的很佩服你的想像力。」
 
  「難道不是這樣嗎?」
 
  「不是,不過燈籠裡放千子彈這構想還挺好的,好友不妨一試。」
 
  「唉,說到底你就是不肯明講就是了……」
 
  「其實,說不定是因為素某也不知該如何說起。」
 
  言畢素還真淡淡一笑將眼神落向了遠方,他順著對方視線望去──夕陽餘暉中琉璃仙境裡的白石燈籠遍染紅霞。
 
 
 
 
  再過了半把月他又耐不住好奇陪素還真上市集尋燈去,結果遠遠便瞧見那賣燈具的攤位上懸滿了大小不一、樣式各異的紅燈,見那驚人陣仗他在心裡倒抽了口涼氣:還沒逢年過節的如此這般是為哪樁?
 
  下秒便聽走在前頭的素還真一甩折扇愉悅地讚道:「啊,那賣燈的老丈真有心!好友……咦?」
 
  一線生發誓自己從沒這麼慶幸過對這市集裡的大小巷弄如數家珍,在素還真回頭前他閃身隱入了專賣家禽的巷子,一路疾走。
 
  開玩笑!這回個人造業個人擔,就算賣燈的老丈虧本他也絕計不買那堆花花燈籠回去──等等,素還真要的難不成就是這款紅豔豔的燈籠!?
 
  「最近應該沒喜事要辦啊……」
 
  一線生越想越不對勁,買好所需物品後便急忙趕回琉璃仙境去。果不期然,當他處理好食材備妥糕點茶水自廚房走出時,便看見素還真興致高昂的提了盞大紅燈籠朝他走來。
 
  「好友,你瞧!尋了這麼久總算讓素某找著了。」
 
  他仔細盯著那盞燈籠,染得豔紅的宣紙將竹骨纏成了圈圈同心,下頭掛著銘黃蘇穗順著素還真的動作輕輕擺盪,觀察至此一線生下了個結論:這不過是盞極其普通的燈籠,沒機關、沒詩謎圖畫應該也沒人藏在裡頭,真要說有什麼特別,可能就是燈骨選用的是江南特產的桂竹吧?不過只要挑對了產地作坊這種燈籠要多少有多少!他實在無法了解素還真耗神費時尋的竟是這樣一盞普通的紅紙燈籠。
 
  看著素還真興高采烈一副想拿去仙境大門高高掛的態勢,他就隨口唸了幾句,沒想到素還真聽後愣了會,竟乖乖將燈交予他便轉身離去,此舉雖鬧得他提心吊膽了一陣子,但此後那人再也沒提過要尋燈籠。
 
直到很久以後一線生才知曉,讓素還真這般費心尋覓的紅燈,原來跟當年懸在不夜天裡的是同款式,帶著江南風情紀念那如水般温婉又熾烈明艷的女子。從此他年年替素還真糊燈籠,做好後成雙成對的往書房裡放,那人是默默收下了,但這麼多年過去也沒見他大張旗鼓的用紅燈懸滿整座琉璃仙境。
 
  只有在某些夜裡被起身巡視的他偶然瞧見,琉璃仙境某處檐角廊邊點上了盞明爍爍的紅燈,徹夜亮著相思的風景,但僅一宿,待到天明琉璃仙境裡依舊只見終年屹立的白石燈籠──
 
  起初一線生還當是素還真臉皮薄,總想找個機會好生挖苦他一番,沒料想某日清晨碰巧被他撞見正拾掇滿地餘燼的那人,這下換一線生不知所措了,有些尷尬的開口道:「呃、那個……琉璃仙境風大,下回做個防火燒的給你?」
 
  「不了。」素還真抬起臉朝他淡淡一笑,「這樣就好。」
 
  就那瞬間,一線生想自己或許終於稍稍明白了素還真迂迴曲折的心思,長嘆了口氣拍拍那人的肩,「你覺得好便是,反正我年年給你做燈籠呢!」
 
  「那就勞煩好友了……多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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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往事裡回神,素還真的身影已然遠走,一線生環視著琉璃仙境裡隨處可見的白石燈籠忽然覺得有些落寞。
  
  「世途!」
 
  身後忽然傳來佳人的喚喊,一線生轉身便見青衣宮主笑盈盈的望著自己,「天轉冷我幫你捎了件皮裘出來,過來穿上吧?」
 
  一線生聽了心頭一熱,從來只有他把那群武林名宿當孩子照料的份,終於也讓他等到一個人,在她眼裡自己就只是個需人照護、知疼怕熱的普通人。
 
  任著青衣將自己打理妥貼後,他握著她的手思索了會問道:「噯、明個兒就是元宵了,等等要幫那群孩子們做花燈,妳喜歡什麼款式的?」
 
  聞言青衣宮主燦然一笑,「我已不是孩子了,你別多忙!既是要做花燈等會我去幫你打下手。」
 
  「跟年歲無關,就提燈湊個趣大夥一起熱鬧熱鬧!我、我主要是想,明晚得空就我們倆一同提燈散散心去……」
 
  明是歲寒時節,青衣宮主凝著笑瞧向一線生通紅的面容卻覺已是春至,她偎進他懷中柔聲允諾:「好,就我倆一同提燈去,做對比翼鳥吧!」
 
  「一目一翼,不比不行那種?」
 
「是,且盼飛止飲啄,無相分離──走吧,先回廚房裡喝碗湯暖暖身子,再備幾個小點、熱壺茶等會一起做燈去。」
 
  「這主意好,方才被素還真那麼一鬧茶都沒喝上幾杯呢!」
 
  言畢一線生牽起青衣宮主的手往前走,發覺彼此竟不約而同邁開相鄰的腳,就像有條無形的線圈在上頭般,相視一笑、十指交扣他握緊了她的手。
 
  「青衣啊…我們就這樣一直走下去吧?」
 
  「嗯。」
 
  兩人就這般相依著走遠了,印在雪上的足跡分外醒目,素還真遠遠瞧見了愉悅地漾出一抹笑,想著晚上用膳時或許該同小鬼頭他們講講,琉璃仙境裡其實還住著對比翼鳥的故事。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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