硯墨耽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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耽溺到底也不要拉我無依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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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鬼夜行抄】糖飴紙

 
  院子裡的彼岸花如火盛艷,可惜在這個家裡總開不久,在蝸牛嚴令下飯嶋家的孩子總是視若無睹地離那些怒放的華火遠遠的,除了開例外。
 
  也許就是那副勇於挑戰這個家規矩與命令的姿態滿足了內心的反動,於是環總是跟開特別的要好,那日她一反平日乖巧坐在院中開滿彼岸花的池邊生著悶氣,水面上突然出現開的笑臉與身影。
 
  「唉呀,這裡可是屬於飯嶋家壞孩子的寶座,環姊不適合出現在這裡吧?會被那個囉唆老爸罵的!」
 
  「喔,所以你來是想替爸爸教訓我嗎?」
 
  「怎麼可能!只是覺得環姊這麼漂亮,可不適合生氣的表情出現在臉上。」
 
  「哪來的油腔滑調,跟洸學的?」
 
  「噯,我說的可都是實話,環姊是我們家出了名的美人,他們都說環姊長得像水脈姑姑呢。」
 
  「〝他們〞是誰?」
 
  「環姊不會想要知道的。」
 
  靜默了會飯嶋環幽幽一嘆:「我啊……將來長大應該不想結婚吧。」
 
  「因為飯嶋家的血統嗎?」
 
  「倒也不是,只不過看爸爸那樣對媽媽後多少就對婚姻絕望了……」
 
  「我看他們感情挺好的啊?」
 
  「還說呢!爸爸竟然連吃完的糖飴紙都留著要媽媽丟,真是令人受不了的大男人!」
 
  「噗!」聞言飯嶋開忍俊不住笑出聲來,在接收到強勢的美人姊姊狠戾一瞪後連忙解釋道:「啊,環姊不知道吧?媽媽她啊非常喜歡糖飴紙喔,爸爸是特地留給她的,雖然總是用那樣令人彆扭的口吻啊——」
 
  『喂,八重,來清一下!』
 
  「怎麼可能……」
 
  「是真的!絹發現的,說媽媽收藏盒子裡擺滿了爸爸給的糖飴紙呢。」
 
  雖然馬上就接受了那樣的說法,眼前也浮現母親總是開心地應好然後微笑著上前收拾的身影,但年幼的飯嶋環對於父母如此迂迴的情感表達只是加深了「結婚果真很麻煩」的想法。
 
    ※    ※    ※
 
  當母親腦溢血入院後她抽空回家時下意識走進開暫居的房內,打開燈飯嶋環茫然四顧,同時嘲笑起明知對方失蹤了快半年卻還是忍不住想依賴弟弟的自己。她闔上眼順著直覺拉開了櫥櫃的抽屜,那個木盒就擺在那裡——沒有母親在救護車上仍叨唸著的山茶蒔繪,可環知道那是母親比不知被丈夫收到哪去的嫁妝盒更為寶貝的存在。
 
  打開木盒,一張張泛黃的糖飴紙靜靜躺在裡頭:三島屋的饅頭、中村齋的生菓子、元町的最中……每一個來拜訪父親的客人挑的伴手禮都有一個共同特徵——那便是包裹在點心外一張比一張絢爛多彩的和紙。
 
  『環、環——輪到妳了!許個願吹進去吧?這是能祈福的千羽鶴喔。』
 
  耳旁依稀響起母親的笑語,明明是那麼寶貝的漂亮和紙四散在桌上大方地任孩子們挑著,飯嶋環選了張印有麻葉紋的糖紙依循幼時記憶折起紙鶴,末了照著母親的教導往內吹了口氣。
 
  「爸爸、開……媽媽病倒了。」
 
  不斷地對著虛空祝禱,那是逞強著不願相信任何神鬼異事的自己現在唯一能做之事,一只又一只的千羽鶴立於桌上並列,飯嶋環許下最後一個心願。
 
  「爸爸,若您一直在冥冥中照看著便請守護媽媽跟開直到最後吧——」
 
  遠方,異界裡不曾間斷的牌局出現了些許變化,那個總是獨贏的狡慧人類藉故脫出了牌局,臨去前對著孩子附耳低道:「本該護著你直到平安離開為止,不過你的母親現在更需要我……好在你的牌技跟我很像,就算得吃點虧也能熬到青嵐跟律來援吧?」
 
  「爸爸!」強打起在異界沒日沒夜牌局中消耗著的精神,失了眼鏡的飯嶋開瞇起眼努力想看清父親此刻面容,卻只捕捉到對方嘴角那顯得太過年輕的微笑。
 
  「受一次教訓學一次乖!別再打青嵐跟古塚主人的主意,你也不再年輕沒多少個二十六年供你困在這了……回去記得跟大家道歉,尤其是你媽媽跟環。」
 
  「環姊?」
 
  「那孩子啊,將一直畏避著的飯嶋家血統發揮至極限了呢。」年輕的鍋牛笑著,週身隱隱有著千羽鶴列隊引領前往那人所在的方向。
 
  「糖飴紙……難為環姊還記得。」
 
  「你是特意放在那的嗎?」
 
  「總要留個退路與保險,原本是等著律來發現的,畢竟那可是為數不多還殘留著爸爸氣息的珍寶啊。」
 
  「果然,除了牌技連狡詐的地方都跟我很像。」與記憶裡嚴肅的父親不同,飯嶋開看著那更像另一個自己的年輕男子搔搔頭嘆息也似的笑了。
 
  「我本就是最像爸爸的孩子……」飯嶋開深深低下頭,感受到那人寬厚的大掌輕輕拍了拍他肩膀,再抬首印入眼簾的只剩父親揮手道別的背影。
 
  謝謝、對不起、再見——
 
  雖然是以這樣的方式,但開知道自己與父親間長達數十年的心結,至此已盡數消散了。
 
    ※    ※    ※
 
  隨著千羽鶴的指引飯嶋伶孤身一人走在異界的道路上,耳畔傳來女兒不曾間斷的喃聲祝禱……一只又一只的千羽鶴接連亮起,串起過往的歲月與回憶。
 
  覺、斐、環、洸、開、絹還有淨,與八重和孩子們共度的每一天是他從未想過的幸福時光,雖然有時也會後悔曾有的決定,明明打算將飯嶋家的血緣終結在自己這代,但他依舊選擇牽起八重的手。
 
  「看來我的任性給你們添了不少麻煩啊——」
   
  那些怨懟、恐懼與淚水在名為飯嶋的血緣下醞釀發酵,在開離家後其他孩子也紛紛離巢,面對越見空曠的家宅他不只一次懊悔自責過,直到有天在律因妖鬼受傷後面對自己的抱歉時,絹只是一如既往的用溫柔微笑化去他所有內疚。
 
  「爸爸,人生本就是喜憂參半哪!就算不是身為飯嶋家的孩子也會面臨不同的磨練,我們只是比其他人遇上的稍稍不同一點罷了……哥哥他們的離開並不是捨棄了這個家,只是下意識的在保護自己,因為這才是爸爸真正的期望不是嗎?」
 
  「絹……」鍋牛想著自己真的是老了,竟還要孩子來點醒因過分在意而產生的迷惘,「謝謝,以後就要麻煩妳守著了。」
 
  他的小女兒替窩在膝上午睡的孩子打著扇,聞言淺淺笑開。
 
  『無論如何我們都很慶幸自己能夠存在這世上,請爸爸相信自己的選擇。
 
 
  眼前出現了茶室的拉門,他看著守在門邊最後一只千羽鶴露出了懷念的微笑,「果然是妳。」
 
  那個讓他無法不動搖心緒的女子,粗魯、直率、冒失、溫柔、強大——無論交往初期他對她再怎麼不假辭色仍堅定的站在了他身邊,他們就這樣牽著手走過無數個花開花落……
 
  身為一個怪談小說家他能為她做的不多,雖然八重總背著孩子邊做家務邊開朗的同滿臉陰鬱的他這麼說:「噯,有飯可吃還有能遮風避雨的房子住,這樣的日子有什麼好不滿足的呢?」
 
  所以即便再怎麼難為情他都會為她留下漂亮的糖飴紙,小心的放在袖袋中攜回,雖然總是用那樣彆扭的方式與口吻——
 
  「八重,外掛該洗了。」
 
  他看著她接過淺灰罩衫細心的檢查,末了自袖袋摸出糖飴紙時驚喜地笑著埋怨:「唉呀!老公你也太不小心了,這麼漂亮的糖飴紙一個不小心洗了該怎辦哪。」
 
  「那就要怪妳太粗心。」攤開報紙遮住自己唇邊忍不住的笑意,鍋牛看著八重像個孩子般將糖紙對著光左右欣賞,然後偏頭逗弄起肩上的孩子,「看啊,開——好漂亮對不對?」
 
  「開是男孩子,而且才一歲。」
 
  「不管性別小孩子就是會喜歡漂亮的東西,我家弟弟們小時候也是如此這叫經驗談!你瞧,開這不就笑了?」
 
  「是嗎?那把覺叫過來看看反應如何。」
 
  「唉呀那個小老頭兒一定是太像你才沒有興趣!」想起行事一板一眼的長子八重笑了開來,聽見父母的談笑聲孩子們紛紛湧進屋內圍著桌,等著父親的故事和母親的摺紙與點心。
 
  不可言說、無以成文,那樣幸福的光景被鍋牛定名為糖飴紙的午后封存在記憶裡,最後八重子折了隻紙鶴予他笑道:「老公,你也許個願吧?」
 
  願妳,一世無憂——
 
  他接過紙鶴緩緩吹了口氣,不只是單純祈願他有預感在遙遠的未來,這份殘存的氣息能成為他最後的守護。
 
  「辛苦妳了。」結束漫長回想鍋牛雙掌合十一擊,浮空的紙鶴化為和紙飄墜至掌中,他拉開紙門抬眼便望見那株白山茶,翩落的花朵一如他們成親那晚美麗無瑕,花樹下白髮女子回頭朝他露出驚喜的笑容。
 
  「老公!」
 
  「要人操心的傢伙。」
 
  他笑著走上前頭一回將糖飴紙親自交至她手中,「拿好別掉了,這次誰也不許給,自己留著吧。」
 
  「嗯。」珍惜地合起雙掌那人的溫柔她此刻明確地收下了。
 
  「阿崎嫂說得沒錯,你果真是個深情的人。」
 
  「妖怪的話哪能當真!這麼難為情的話就別說了吧……」
 
  「哈!」
 
  看著那人一如過往搔著頭偏過臉去笨拙地遮掩著真心,八重子燦燦的笑了。
 
 
 
(全文完)
 
 
慕曦語 寫於 2013/6/9~2014/5/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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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記】
 
  拖了一陣子我終究還是把這篇給寫完了!雖然比原先預計的多了2倍不止……越寫越長肯定是我的壞習慣OTZ
 
  本篇依舊是外公外婆全制霸!最近深深覺得CP如雪、寂寞冷門——幸好我還能自耕QAQ
 
  一整個太寂寞了有沒有!!!誰來寫寫外公外婆&爸爸媽媽給我~~~(啊啊我還想看晶跟三郎!至於最初的王道CP被作者拆光光就莫再提了……)
 
  順便寫了弟控環姊跟其他飯嶋家的孩子們,時間點依舊是單行本21集裡【不請自來的客人】跟22集的【鬼返家】,然後說到飯嶋洸讓我哀嚎一下——還我帥氣洸舅!!!第九集勿見鄰人篇裡出現的洸舅舅明明就跟開舅舅一樣帥,結果21集再見就變成個陌生穩重髮線還很危險的平凡中年男子……(那根本就是路人OT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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