硯墨耽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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耽溺到底也不要拉我無依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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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時雨】嬰啼

  素還真漩眉一蹙凝神又細聽會後嘆口氣,起身拎了把傘轉入和時雨軒相連的停雲軒內。現下寓居的時雨停雲院落是靈蝶當初的居所,少見的雙面軒建築原以為是為了區隔會客而做的設計,但住了一段時日後他總忍不住猜想——或許,居住在停雲軒裡的靈蝶其實是另一位他所熟悉的故人?每當他穿過相連兩軒的甬道那種違和感便油然而生,只是他尚無閒情逸致去探究罷了。
 
  拋開腦中的浮想連篇素還真執傘踏出停雲軒外,果不其然見著了黑貓子夜閃著紛落雨水於花牆上咽嚎的身影,他向前幾步安撫地喚道:「子夜,過來!」
 
  素來頗通靈性的黑貓卻只是發出嗚嗚哀鳴繼續於牆上徘徊,素還真只好行至花牆前伸手把貓抱了過來,子夜於他懷裡蹭了兩蹭後終於安靜下來,素還真抬頭再望了花牆一眼嘆道:「妳總不會是怕高不敢下來吧……這麼晚了不在花廳裡好好睡著怎跑出來?幸虧發現得早否則明日娃娃醒來又是一陣好找。」
 
  子夜發出呼嚕呼嚕的輕響舔了舔他的手,素還真笑著搔搔貓兒轉身回到時雨軒內,翻出條包袱巾後於廳前的地爐裡生了把火,邊熱著水邊烘包在巾裡的子夜,黑貓乖巧地任他左右擦拭時不時發出撒嬌的低鳴。
 
  溫好水後素還真自包裹取出晌午於古鎮買的點心,選了幾塊粉糕於小碟內兌水調成糊狀遞至黑貓面前,「吃吧,一時忘了家中添了新成員,下回再幫妳帶些魚乾回來當禮物。」
 
  黑貓咪嗚聲飛快地舔舐起,看著對方吃得歡快的模樣,素還真忍不住揉了揉貓兒的小腦袋笑道:「果真是餓了!妳也真夠聰明曉得來我這討吃的。」
 
  子夜仰起頭用鼻尖頂了頂他掌心,復將注意力回到食物上,他撫著貓兒一身黑亮的毛皮陷入回憶裡絮語喃喃:「妳知道嗎?從前我也有過一隻貓,但沒多久便送了人,然後瞞著對方偷偷幫忙養著,那人從不知曉——曾經,我們一起養過一隻貓。」
 
  說著說著素還真切切笑了起來,「哈,應當不知曉的吧?那人總是太過聰明,輕易看穿我所有逃避與藉口卻從不點破,任我一個人裝腔作勢著終成徒勞。」
 
  是啊,終成徒勞——那是他的選擇、她的體諒卻將一切推向無法挽回的局面。
 
  「倒不如從一開始就緊緊攥在手心裡,說什麼也不放就好了……」
 
  子夜咪嗚了聲似是應答,素還真執起黑貓的前掌捏了捏圓鼓鼓的肉球笑著續道:「現在想起來,撿到那隻貓好像也是在這樣一個雨夜裡——」
 
 
  那時一頁書前輩復生,壓在肩上的重擔終於輕了些,沒想卻是他惡夢的開始。當日子不再被生存追著跑時便有了思念的餘裕,他開始時不時想起那人還有孩子,明知她被自己藏得好好的卻仍忍不住牽掛,而他們的小傢伙每回總以不同的形貌出現於念想中。只因他從未好好見過自己的孩子,哪怕是遠遠地看上一眼、短暫相處過片刻對他來說都是奢求。
 
  於是他只能想,想他有她的眉眼、神似她的小小笑容,也或許有著與自己如出一轍的額間硃砂與漩眉如渦……有時想著想著忍不住笑了,卻隨即被那聲響給驚回現實,於是他花上比過往更多精力投入各類佈局謀算好強壓下那份想念,可他的小傢伙卻不依不饒地追至令人無從防備的夢裡。
 
  或許是怨怪他這個做爹親的逃避與狠心,夢裡,他的孩子總是在哭泣——

  一開始是他手足無措地站在孩子的小床邊,抱也不是、哄也不是只能心慌意亂的看著小傢伙哇哇大哭!直到那人走進房內抱起孩子柔聲拍哄,然後苦笑著同他說了幾句,他忘了夢中的自己到底應答了些什麼,那人餘下輕輕一個嘆息後擁著仍哭鬧不休的孩子遠走,而他愣了會才邁開步伐追出去,可屋外除了逆風中嬰孩若有似無的低泣,偌大的琉璃仙境裡什麼也沒有……
 
  清醒時他總撐起笑安慰自己,至少夢裡那人同他們的孩子在一起,可後來他的夢卻直直往潛藏心底最深沉的恐懼鑽去,怵惕成魘蔓延夢土反覆凌遲每一個夜晚。
 
  夢裡,他循著哭聲一如既往來到了小傢伙房中,可房內除了兀自轉著的旋葉花球,小床上空蕩蕩的什麼也沒有——他的孩子哪去了?當他意識到這點倉皇朝門外跑去時腳下的世界卻開始崩塌!如墜淵谷他在一片闃暗中茫無頭緒地找著,他知道他的孩子就陷在這片深不可測的黑暗裡,可除了越見虛弱的啼泣他什麼線索也沒有,只能跌跌撞撞地重複一次又一次的摸索探尋……
 
  最後,哭聲驀地停了,前所未有的恐懼襲來!他像發了狂似地喊著孩子的名字直至喑啞,闃暗空間似是因他的喚喊起了變動,隱隱有光傳來彷彿誰正擎燈尋照著些什麼,他朝光源處奔去沒想卻是那人。他們從彼此的表情知悉了一切,燈墜焰燃無比清晰照著那人滿臉絕望的朝他喊道——
 
 
  「兇手。」
  
 
  又從那個夢中醒來,素還真艱難吐出終局結語後沉痛的闔上眼,那人哀豔淒絕的面容與指控是如此清晰,真實到他幾乎都快承受不住的地步!是啊,他是兇手,如果當時不為了些無謂的堅持親自去接續緣就好了……
 
  素還真抬手捂著臉,黑暗中感官知覺被無限的延伸放大,他想聽些什麼去逃避夢中迴繞不絕的嬰啼,驀地,風音颯颯、葉濤一陣急過一陣,素還真躺在床上感受空中水氣的變化,滴漏之音漸響聲聲敲撫慌亂的心神。
 
  他長嘆口氣緩下整夜緊繃的情緒披衣起身,走至窗畔櫺格外夜雨正急,素還真推窗原想圖個清涼,卻意外迎來此時與夢中並無二致的琉璃仙境——眼前彷彿永無止境的闃黑迴廊與分外空寂的庭園在在重現著夢魘,他擎著燭火像遊魂般赤腳踏上廊道,開始漫無目的地巡遊……
 
  迴廊兩側,琉璃仙境裡隨處可見的白石燈籠有些還隱約亮著微光,但隨著漸急的風雨,缺了雨罩遮護的殘焰每每在他尚未觸及前便滅了,手上的燈燭早不知何時被夜雨掐熄,他便這樣逐漸陷入完全的黑暗當中,腳下卻仍執著地朝前走去。就這樣一步步邁近了後山,風裡突然傳來微弱的嬰啼!
 
  素還真陡然一驚,凝氣劃破了指尖以鮮血成陣,可嬰孩孱弱的哭聲卻未因此消止,依舊斷斷續續地自山林深沉的闃暗中傳出。
 
  「不是幻陣……難道真是續!」素還真茫然收起術法,硬生生將未成形的音節咬殺在嘴裡,那是不該出口的喚喊,無有牽繫、勿為念,一旦牽掛起他怕會無法抑止自己衝上滅境將孩子帶回。
 
  理智告訴他,續緣在滅境是現今情勢下最好的安排,他會受到妥善的照顧、眾人的指導與無微不至的呵護……就算這一切都要拿誅滅邪靈的宿命來換,也比留在自己身邊強。
 
  明知如此,可他管不住朝哭聲探尋的步伐、管不住腦中奔騰的臆想,或許是滅境終於想通了,就算是他素還真的孩子、就算背負著天命,但續緣終究還只是個娃娃而已……稚兒何辜!他們怎麼忍心把那樣沉重的宿命壓在一個嬰孩身上?所以他們將孩子還給他,在這樣一個深沉的雨夜裡、在這樣的荒山蔓草裡、在這樣的——
 
  「怎麼可能……」素還真終是停下腳步仰著臉切切的笑了,夜雨迎面刺進眼底再順著眼尾流淌而下,伴隨無聲的冀求苦澀地滲入四肢百骸。
 
 
  把我的孩子還給我。
 
 
  哭聲就近在身側,可笑他明知探手夢幻即成泡影卻仍是撥開了叢草,一隻年幼的黑貓瑟縮於其下嗚嗚哀鳴,素還真柔和了視線以無比輕緩的動作抱起幼貓哄道:「莫哭,我找到你了——小傢伙。
 
  懷裡真實的重量補足了夢裡殘缺,他小心翼翼地抱著黑貓走進灶間,生了把火煮水的同時烘著用衣袖護著的貓兒,不再像個嬰孩般咽嚎的小貓開始咪咪直叫,素還真蹙眉喃聲自問:「肚子餓了想喝奶嗎?」
 
  橫豎尋不著替代品,素還真抓了把魚乾碎成粉灑進水裡後剝了塊糕用湯兌成米糊,拿過銀製的小勺子一口一口餵起了幼貓。
 
  許是餓壞了,貓兒的爪子時不時搭上勺柄翻了好幾回米糊,可素還真仍是極有耐心的餵著,好不容易小貓吃飽了饜足地在他懷裡縮睡成一團,撫著隨呼吸起伏的小小身軀素還真輕聲笑開:「總算安靜了……嘗聞子貓夜哭最似嬰啼,今晚倒真讓素某給領教到了。」
 
  他一遍又一遍順著貓兒細柔的短毛,想起夢中他的孩子也有著這樣一頭烏亮的毛髮,可他卻連碰也不敢就怕他的孩子毀在自己手下,毀在這樣一雙可笑的、可悲的、號稱掌握文武半邊天卻掌握不了親兒命運的手。
 
  素還真愣了會驀地停下所有動作,只因他突然意識到在那人所處的深山防了蛇毒蟲害、虎豹豺狼,偏生卻沒防備犬貓之屬!若在這樣的雨夜裡遇上了宛若嬰啼的子貓哀鳴,孤身一人的她又該如何是好?
 
  一旦如此設想便令人坐立難安,素還真抑不住內心的擔憂與焦躁,終是起身取過隱身的夜行斗篷,抱著貓兒便往那人所在山野急馳而去。甫入山,素還真的指掌便緊緊攥了起來,除卻蛙鳴蟲擾貓犬聲聲淒厲的哭嚎此起彼落地在山林間迴盪,彷彿是對他留給那人自以為是的保護與孤寂最沉痛的控訴。
 
  素還真一步步往山上走去小屋外的燈還亮著,他隱身於光源邊界之外的林木後窺探,那人濕漉著一頭漆烏長髮茫然佇立在庭院中,懷裡抱著個恰似嬰兒大小的枕頭不住發抖,俯首卻以無比溫柔的口吻喃聲輕哄著:「不怕、不怕……」
 
  他不曉得風采鈴是說給自己還是懷裡那個枕頭聽,只是這樣的場景教他感到害怕——那人的脆弱從來是不輕易顯露的,他究竟將她逼至了何等絕境?讓她在他看不見的地方如此煎熬。
 
  突來一陣山犬長吠驚動了懷中幼貓,素還真遮掩不及嬰孩般的啼泣溢出指縫,那人聽聞聲響惶惑地抬起臉將視線投向他藏身之所,只一眼卻在那瞬封去他所有退路!他已是許久許久沒這麼近距離的將那人一切近乎奢求地收進眼底……
  
  只一步便是光影之隔,只消踏出一步他便能同那人一塊站在光裡,可太多的顧忌與畏怯成了纏足的根,他只能在原處承受她憔悴的眉眼,即便隔著林葉仍可感受到那人目光裡的企盼與焦灼。
 
  「續緣?」
 
  許是被他摀到悶了小貓竟在此時哭叫著掙扎起來,那人循聲朝前踏了一步素還真咬著牙硬是向後退開,然後放緩了動作無聲無息地將貓兒放下,方離開溫暖懷抱小黑貓一屁股跌坐在濕冷的草地上,邊哭邊扭著身子就想往他懷裡鑽。素還真雙手捧起貓兒小小身軀伸指安撫地搔弄著,然後將牠轉向風采鈴所在之處,再次放下的同時朝前不住驅趕,小貓一步一跌艱難向前走著宛如嬰孩的哭聲更盛!
 
  那人慌張地再顧不得其它拋下枕頭往這邊尋來,素還真隱入暗夜的山林中一步步退開,待到那人終覓得小貓才停下步伐,他看著她將貓兒緊緊擁入懷中,一遍又一遍說著不怕不怕到泣不成聲。
 
  「還能哭出來就好……」素還真喑啞著嗓子喃聲自語,遠遠的守望那人直至她抱著貓兒進屋照料後熄燈歇下。
 
  最後他一個人回到琉璃仙境,風中不再傳來子貓彷若嬰啼的哀鳴,可他的孩子——今夜依舊不知在哪裡哭泣。
 
 
 
(全文完)
 
慕曦語 寫於2013/3/26~2014/1/25
 
 
※※※※※※※※※※※※※※※※※※※※※※※※※※※※※
 
 
【殘篇】
 
 
  再後來,那隻貓兒哪去了?
 
 
  自往事裡回神,身畔子夜已安然地在他掌下歇憩,素還真細細撫過貓兒濃密烏黑的短毛,自嘲地嘆道:「所以我最怕夜半聽見貓叫,曾是那麼寶愛豢養著的,卻也教素某給捨棄了……」
 
  風采鈴死後他曾守在那屋裡七夜,卻沒動過一絲尋牠的念頭,七日一過便依著那人最後的心願請一線生將屋子給燒了,他們一起共養的貓兒究竟哪去了?是否還守在那片山林裡尋無所歸地嚎泣……於是日後他最惡貓鳴,每一聲都是他薄倖的證明。
 
 
※※※※※※※※※※※※※※※※※※※※※※※※※※※※※
 
 
【後記】一線生拈起舌上烏黑發亮的貓毛,再看了眼自己調味專用的銀製調羹,過慮了下可疑的人選後中氣十足吼了句素、還、真——(大江大江~線杯在你身後他現在非常火XDD)
 
  各位小江南的看倌久見了!瞧了瞧上回的更新日期竟然快兩年沒更了……面對這令人驚恐的事實著實嚇慘我QAQ奇怪我明明一直都很勤奮的說(大江:是啊~一直都很勤奮的在挖其他兄弟的坑。)
 
  於是今年填完把風聲系列填到一個段落後,會來好好認真填填大江……畢竟連上尉都可以出本這真的對大江太說不過去了OTZ(大江:我其實不介意,真的真的不、介、意——)
 
  不過每回邊淒風苦雨趕大江我都深深覺得——劇情慘成這樣他其實也很想窩在靈感休息室裡一輩子不出來面對吧?(喂)
 
  不過俗話(?)說得好,風雨之後必有陽光——就在淒風苦雨的嬰啼篇後我們有歡樂無比的新番外!而且因為新番外字數實在太多太跳痛於是他默默從娘親眼中的真實裡獨立成篇,也因如此嬰啼篇注定是要徹頭徹尾的淒風苦雨了……
 
  嗯,這篇裡稍稍連結了一下當年《哭屋》跟《放生》裡的劇情,也稍稍點了下江南時雨系列裡素還真夜半討厭聽到貓叫的設定,夜半的貓叫真心超恐怖的……∑(ι´Д)
 
  成貓淒厲得像鬼哭幼貓則像嬰兒在啼泣,尤其在春季下雨的夜晚,有時夜半驚醒窗外忽然幽幽傳來一陣——ε=ε=(;д)/
 
  好,就此打住其實是我怕貓叫OTZ不過在文中寫起貓咪各種可愛的模樣還是挺開心的>W<捏肉球啊、蹭來蹭去、萌萌小奶貓之類的~邊寫邊覺得風家古宅裡多隻貓真好!一手萌貓一手萌蘿大江福利其實也挺不錯的( 3)y▂ξ
 
  最後來個充滿劇透(?)的喊話後讓我們進入娘親眼中的真實——
 

  • 牆上的黑貓別亂抱!你就沒想過牠為什麼跳不進來嗎OTZ
 
  • 別得罪你家黑貓牠會記仇的……大的你當初說再造亂要捉去給道士養,小的你打牠屁股野放還燒了牠的家,日後怎麼被反將一軍的你都不知道啊!!!
 
  • 線杯的逆襲下篇就到!拿了線杯的銀調羹餵貓還敢跑~~XDD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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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親眼中的真實1——好孩子千萬不要學,大江的恐怖貓食製作教室OTZ
 
 
  老實說我在寫大江給子夜跟小黑貓調米糊時都有種不忍直視感OTZ
 
  大貓子夜為著任務忍辱負重,小貓緣夜若不是餓到要掛哪會吃下那款魚粉米糊……貓不能吃這麼鹹的你知道嗎QAQ
 
  好孩子千萬別拿自家的鹹魚乾餵貓貓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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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親眼中的真實2——所謂造山
 
 
  一線生有時回想起那時候的素還真,總忍不住再加上幾聲嘆息……旁人皆說彼時那人冷血無情得教人都快要識不得,卻只有自己知曉那人面具後的在乎與真心。
 
  那時他們方勘察完預計安置風采鈴的山頭,下山時素還真若有所思地同他問道:「好友,若素某想要這山裡沒有任何毒蛇蟲害和危險植物,短期間內做得到嗎?」
 
  「做是做得到只是要費些勁!我說你這麼神通廣大要不乾脆自己造座山算了?」連日陪素還真爬了幾處山,想著為了這人的一句話接下來日日除草驅蟲的日子,一線生回得就有些無甚好氣!
 
  誰知素還真聽後頗為贊同地點頭應道:「好友所言甚是,早些說出來這幾日就不必陪素某翻山越嶺如此奔波。」
 
  一線生慌忙按下對方蓄起真氣的手,「欸欸欸——你這是要做什麼!」
 
  「造山啊,我看眼前這座劈去三分之一再將峰頂和四周削整些,然後灑種蒔草、移植花木、放養些無害的小動物……好友,不如我們在山腳加設個迷林陣做防禦你覺得如何?」
 
  「呃、其實我覺得現在這山就挺好!自然些別人也比較不會起疑嘛~你一擺個迷林陣不就有些此地無銀三百兩嗎?」
 
  「說得也是,可是這林子……」
 
  「放心交我!保證你擔心的那些個毒蛇蟲害通通幫你處理好,你就放過這山吧?造孽呀——」
 
  「如此便勞煩好友。」
 
  一線生瞧著那人揚起唇角愉悅地笑瞇眼,便覺得自己似乎又被耍了!於是刻意的嘖了數聲挖苦道:「這般設想周到、觀前顧後的代表你其實還很在乎對吧?」
 
  「好友說什麼呢……」
 
  一線生原以為素還真又將像往常一般口是心非避開問題,卻沒想那人接續的應答會令他瞠目結舌到說不出話來。
 
  「素某一直都是很在乎的。」
 
  一線生神色複雜地望了對方一眼,他不知是在何種契機下素還真難得坦白的同他說了心底話,許或是信任、許或是這荒山野嶺令人暫時忘卻江湖、又更或者是在坦白的那一瞬間就代表那人已做出更為決絕的決定。
 
  果不其然他聽見素還真暗了音嗓緩聲輕嘆:「可表現得在乎也傷她、不在乎也傷她,不如就此放手對彼此才是好的。」
 
  「我說你呀……既然那麼在乎幹麻不把人藏在琉璃仙境就好?」
 
  「好友認為硫璃仙境真的安全嗎?她若在便是敵方攻擊的標靶,唯有讓她逐漸被世人遺忘方是上策……忘了曾有一個女子能令清香白蓮迷亂,是軟肋、是威脅、是掌中寶也是心上刺,是捨了她從此素還真三字空洞的只餘江湖,再無其可戀之處。」
 
  一線生聽後靜默了會,久久才長嘆口氣續問:「可你真要放她一個人在這山野?」
 
  「我相信愛操煩又熱心的好友定會幫素某好生照料的。」
 
  恢復平日一派輕鬆自若的模樣,素還真頭也不回的轉身下山徒留一線生在背後追嚷:「喂喂欸!誰愛誰照料去,別拖我這把老骨頭下水——」
 
 
  可他們彼此都心知肚明,此後,素還真與風采鈴將永不再見——除為死訣。
 
 
  「若當年永不再見的是清香白蓮與朱雀雲丹就好了。」
 
  「事到如今又有何差別呢?」
 
  最後那晚他去見她,未加冠束、不問江湖,放任自己枕在她膝頭一如尋常夫妻,他同她說了很多心底話而她持續對他說著謊,他想,這便是他們之間最大的不同——素還真總在坦白後捨棄,而風采鈴卻在謊言中永不放棄。
 
  於是最後風采鈴死了,素還真卻同清香白蓮一起活了下來,他的生命並無變得像當初所言般空洞,因為除了江湖還有著他們共同眷戀的延續……
 
  他知那是她最後的堅持與希冀,即便相思蝕骨也將終其一生為她護持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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